第一文学城

「共暖新岁」【东莞爱情故事】(第二章)大老板有绿帽癖?

第一文学城 2026-01-23 03:07 出处:网络 作者:sdp2151126编辑:@ybx8
作者:sdp2151126 2025/12/27首发于sis001 字数:13550 ………………     (7 )入职
作者:sdp2151126
2025/12/27首发于sis001
字数:13550
………………

    (7 )入职

    第二天下午,夏芸又领着我去了雅韵轩。

    燕姐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指间夹着一支女士香烟。她今天穿了件水蓝色的
真丝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摄人心魄的白腻胸脯。

    我不敢多看,垂下眼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电话很快挂断,燕姐动作优雅地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转
出来。我这才注意到她腿上包裹着一双我在夏芸卫生间里见过的那种黑色半透明
长筒袜。

    「走吧,带你去厂区。」她拎起桌上的车钥匙,包臀裙下纤细的腰肢跟着步
伐轻摆。

    夏芸立刻眼巴巴地跟上来:「燕姐,我也去!」

    燕姐回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你去做什么?安心待在会所上班。」
她顿了顿,目光又流转向我,「放心,姐又不会吃了你的小男友。」

    夏芸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可她似乎有些怕燕姐,不敢开口解释什么,只能眼
睁睁看着我们走出办公室。

    燕姐开的是一辆红色本田。车子保养的很好,锃亮的车漆在阳光下像一团流
动的火焰。我本想去拉后座门,手刚搭上门把便见她一挑眉:「干嘛,拿姐当司
机了?」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在我们那副驾是「专座」,一般只有领导和大
老板能坐。

    见我不动,燕姐又笑了笑,语气随意:「上来吧,坐前面好说话。」

    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小心翼翼地坐了进去。

    第一次坐这么好的小汽车,我不免有些拘束。屁股只敢挨着半个座椅,腿也
虚抬在半空。只是这个姿势实在难受,我只保持了一会就不得不微微放下腿,用
鞋尖抵住脚垫。

    燕姐开车很稳,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偶尔拨弄一下头发。车内萦
绕着阵阵香气,比夏芸身上清新的香味要更成熟浓郁一些。

    「小芸说你之前在鞋厂做过?」驶出停车场后,燕姐随意地起了个话头。

    「嗯,」我连忙点头,规规矩矩地回答,「做过半个月,也是鞋厂,做的是
刷胶。」

    我以为她会接着问些工作上的细节,没想到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话题
却轻巧地一转:「那你是怎么认识小芸的?」

    我不明所以,却还是老老实实把自己这两天的经历去繁就简地说了一遍。

    「哦——」燕姐安静地听我说完,笑着拉了个意有所指的长音,「原来是英
雄救美,难怪那丫头沦陷的这么快。」

    我的脸有些发热,急忙澄清:「燕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夏芸就是普通
老乡。」

    「都住一起了还普通老乡?」燕姐语气里满是揶揄,「张闯,你可别跟姐说
你对小芸没一点意思?」

    听她这么一说,我却想起一件要紧事,支吾了半天才壮着胆子开口:「燕姐,
那个……我在厂里上班能不住宿舍吗?」

    燕姐闻言侧过头,笑盈盈的眼神像是看一个不打自招的小贼。

    我硬着头皮解释道:「姐,真不是你想的那样。那男的一直纠缠夏芸,我是
担心她的安全。她收留我又给我介绍工作,我答应了要帮她。」

    「知恩图报是好事。」燕姐先是认同的点点头,话锋却忽然一转,「不过,
护花使者这活儿,咱们会所的保安也能干。我随便指派一个,每天准点送她回家,
岂不更省心?」

    「这样一来事情也解决了,你也不用两头跑,可以安心在厂里上班。」

    「你说……好不好呀?」

    听她这么一说,我顿时傻了眼。

    其实我跟夏芸昨天才认识,要说喜欢肯定谈不上。但想到她未来每天半夜都
要跟另一个男的一起回家,我心里就很不舒服。

    只是燕姐的提议确实在理,我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呃……那这样也行吧……」

    「——噗哈哈哈!」

    我话音刚落,燕姐忽然便拍着方向盘咯咯咯的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促狭的味
道:「姐姐就是跟你开个玩笑,看你那傻样子!放心吧,等下我跟厂长打声招呼,
只要能保证按时上下工,你呀,爱住哪里住哪里~~」

    「哦……呵呵、呵呵……」

    我讪笑着低下头,虽然明知道她刚刚就是在耍我,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多了几
分感激。

    鞋厂离镇子很近,在我们说话间,车子已经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岔路,路
边一块不算很新的牌子写着「林氏鞋业有限公司」。

    燕姐直接把车开到了办公楼前。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早就等在了门口,
看到燕姐下车,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燕姐您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我好去门口接您!」

    「王厂长客气了。」

    燕姐像是有两幅面孔。面对男人的恭敬,她只是微微颔首,态度随意到有些
冷淡,「带我弟弟来看看,你安排一下。」

    「哎,好,好!」王厂长连连点头,目光在我身上飞快地扫了一眼,脸上的
笑容更盛,「燕姐的弟弟肯定没问题!来来,里面请,外面热。」

    燕姐踩着高跟鞋,不疾不徐地走在前面,王厂长亦步亦趋地跟在侧后方。进
了厂长办公室,她很自然地走到办公桌后那张真皮转椅上坐下,仿佛自己才是这
里的主人。

    她随手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账册翻看着,头也不抬地对王厂长说:「老王,你
先带他到处转转,看看环境。」

    「好的好的!」王厂长应着,转向我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恢复了领导该
有的威严,「小张是吧?跟我来。」

    其实对于打工人来说,很多时候要看一家工厂是不是「黑厂」,只需要在厂
房、宿舍、食堂这几个地方转一转就能有个大致的判断。

    即便那时的我还没有多少社会经验,但在跟着王厂长逛了一圈之后,也已经
在心中认定了林氏鞋业与我曾经工作的那家黑厂有本质的区别。

    等我们回到厂长办公室,燕姐已经放下了账册,正端着一次性水杯小口喝水。

    见我们进来,她抬眼看我:「怎么样?还满意吗?」

    我连忙点头:「满意,非常满意!谢谢燕姐,谢谢王厂长!」

    燕姐「嗯」了一声,转向王厂长,语气随意地吩咐道:「老王,这孩子不错。
你看着给安排个轻松点的岗位吧。」

    王厂长搓了搓手,眼睛咕噜噜一转:「燕姐,您看……现在包装部和成型部
都挺满的,流水线上暂时也不缺熟手……倒是安保那边,老李前几天跟我提过要
加派人手。」

    闻言我有些为难,因为其实从内心里我是更愿意上流水线的。虽然累一点,
但我有力气又能吃苦,只要愿意加班,工资会比保安高出不少。

    然而一旁的燕姐却直接替我做了主:「可以。工资就定一千六吧。另外小张
不住宿舍,你跟老李也打声招呼,别给他排夜班。」

    那时候东莞工厂底薪一般在八百左右,一千六是坐办公室才能拿到的高薪,
而且不排夜班的话,就不会耽误我接夏芸下班。

    知道燕姐这样安排是为我好,我心里又多了几分感动,也点点头应了下来。

    按说安排新人入职本不该是老王这么大一个厂长的活儿,可面对燕姐的吩咐
他却不敢表现出丝毫不耐。在陪我去人事那里办了入职手续之后,他又带我去跟
安保队长老李报了个到。

    老李本名李长安,不是东莞长安镇的长安,而是西安长安县的长安。他在广
东打了十年工,却总是操着一口陕普,要么就「贼你妈」,要么就「贼他妈」。
最大的爱好是抱着收音机听戏,秦腔最好,其他地方戏也不挑。

    看到王厂长亲自带我过来,他眼睛亮了亮,赶紧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红塔山,
抽出一根递给我:「小兄弟,来一根?」

    「谢谢李队长。」我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

    他又转头跟王厂长寒暄了几句,听说我不上夜班也没多问,满口答应:「么
麻达,白天巡逻就行。小伙子这身体看着都美,肯定能干好。」

    不过我自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便主动说:「李叔,除了夜班不行,白天上
十四五个小时也没问题,我不怕累。」

    老李和王厂长闻言对视一眼,两人冲着我又是一顿夸赞。

    是个人都喜欢被夸,我听了当然也很高兴。似乎从前天晚上我遇到夏芸开始,
身边出现的就全都是好人。

    这就是老人说的时来运转吧。

    (8 )体检

    领了保安服,说好明早八点正式上班,燕姐便又开车载我回镇上。

    「对了,老王那边让你去体检了没?」

    燕姐一边开车,一边似是随意地问了一句。

    「体检?」我愣了一下,摇摇头,「没人跟我说呀。」

    「厂里规定入职都要体检的,查查有没有传染病什么的。」燕姐目视前方,
语气如常,「其实也很简单,在医院做的话,一套下来大概五十块钱吧。」

    我心里一紧,不自觉摸向裤兜。

    身上的钱这两天买菜用掉了些,现在还剩一百多。原本省吃俭用一点撑到发
工资应该问题不大,但要是体检还要五十多块的话……

    像是看出了我的窘迫,燕姐笑笑,又继续道:「不过也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
会所有自己的医务室,我带你去,走内部流程免费帮你做一下就是了。」

    我松了口气,连忙道:「谢谢燕姐,又给您添麻烦了。」

    「小事。」

    我们回来时雅韵轩已经渐渐开始热闹起来,大堂里人来人往。我跟在燕姐身
后,边走边张望了半天,可惜没看到夏芸的身影。

    燕姐领着我穿过昏暗的走廊,来到一个挂着「医务室」牌子的房间前,直接
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靠墙摆着药柜,一张铺着白布的检查床,还有
一张办公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坐在桌后看书,看起来三十出头,气质文
静。

    见到我们,她立刻放下书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燕姐,您怎么过来了?」

    燕姐点头,「今天是你值班?刚好,带个小弟弟过来体检,你帮他弄一下吧。」

    「好的,没问题。」女医生看向我,推了推眼镜,面带微笑,「小帅哥,过
来吧。」

    我有些拘谨地走过去,觉得这个女医生真是又漂亮又温柔,说话还好听。

    接下来就是些常规的测量身高体重血压之类的项目,做完这些我以为结束了,
却没想到女医生又让我把上衣脱掉,要检查下身上有没有旧伤。

    我「哦」了一声,虽然觉得有点别扭,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T 恤脱了下来。

    女医生的手在我身上到处按了一会,接着点点头,又道:「好了,裤子也脱
掉。」

    「啊?」我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燕姐。

    燕姐却没什么反应,翘着脚坐在桌边,手里又夹了一根女士烟,隔着烟雾也
看不清她是什么表情。

    「快点,厂子招工要看你有没有纹身。你脱下来让我看一眼,我给你开证明。」
女医生像是解释又像在催促。

    虽然我觉得她的话有些牵强,但看燕姐似乎习以为常的样子,我还是硬着头
皮解开拉链,把牛仔裤褪到了脚踝。

    破了洞的旧内裤暴露在空气中,下身也莫名有些鼓胀。我努力控制着身体的
反应,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嗯,不错。」女医生蹲下来在我结实的小腿上捏了捏,随即又道:「内裤
也脱。」

    我彻底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这啥体检啊,内裤也要脱?

    「这……这也要查吗?」我声音发干,再次求助般地望向燕姐。

    她这回倒是开口了,声音里隐隐有些笑意:「查体要全面,有些皮肤病或者
……别的什么问题,可能藏在隐蔽地方。听话,配合医生检查,很快就好。」

    这个时候我已经开始感觉不对了。想要转身离开,但又觉得见面以来燕姐一
直都对我挺好的,我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她会故意坑我。

    更关键的是,那五十块的体检费……

    这时女医生不耐烦的催了几声,燕姐也一直在旁安慰,让我别紧张,很正常
什么的。

    经不住她俩轮番的语言轰炸,我最终还是红着脸脱下了内裤。

    说真的,除了小时候我妈帮忙洗澡,我还从没在其他女人面前这样彻底暴露
过自己。强烈的羞耻感让我全身的皮肤都在发烫,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女医生却没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再次蹲下来拨弄我的阳根和蛋蛋。她检查
的很仔细,甚至翻开包皮去摸了摸我的龟头。

    「发育不错嘛,卫生习惯也很好。」

    虽然这个医生年纪稍微大了一点,但毕竟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她的手很软,
我的阳根不可抑制地充血膨胀起来,硬邦邦地杵在半空。

    我拼尽全力才压制住呻吟的冲动,忍不住再次将求助的视线投向燕姐,却看
到她脸上的神情十分古怪,嘴角抿着,像是在极力忍住笑意。

    这……

    还没等我想明白怎么回事,下一秒身前蹲着的「女医生」竟然微微张开殷红
的嘴唇,一口将我那已经涨得发紫的龟头含了下去!

    温热湿润的触感如同爆炸般在下体迸开,一条灵活柔软的舌头紧跟着在敏感
的顶端飞快地舔舐。

    「啊!」我惊骇得失声叫了出来,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被女人用嘴触碰那里,事后回想起来,那一瞬间生理上的
刺激确实舒爽到让人头皮发麻。

    可当时我被吓坏了,只知道本能地将女人一把推开。

    「你干什么!」

    「哎哟!」

    女医生猝不及防,被我推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她发出一声娇呼,抬起头有些
委屈地看向燕姐。

    「噗——哈哈哈!」

    一直沉默看戏的燕姐终于绷不住了,拍着桌子笑的前仰后合。

    「哎呦我的妈呀……笑死我了……张闯,你……你好歹是个大男人,怎么那
个反应,跟见鬼似的!」她一边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喘着气说,「看把你吓
的!」

    我手忙脚乱地弯腰捞起地上的裤子,脸上火烧火燎,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燕姐好不容易止住笑,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姐就是
看到你就想起老家的弟弟,忍不住想跟你开个玩笑。别生姐气啊,嗯?」

    「再说了,这事儿……你们男的又不吃亏,对吧?实在不行就让媛媛给你好
好日一下,挂姐账上,就当给你压压惊。」

    那女医生媛媛闻言,也朝我抛来一个妩媚的眼神,还舔了舔嘴角。

    「不不不!不用了燕姐!」我头摇得像拨浪鼓,慌乱地把裤子往上提,拉链
拉了好几次才拉上。

    其实我也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生气肯定不至于,人家燕姐刚给我安排了
那么好的工作。而且她说的也对,这种事怎么算都不能说是我吃亏。

    但我心里还是堵得厉害,有种世界观被彻底打碎的感觉。

    胡乱套上T 恤,我低着头,跟着终于笑够了的燕姐走出「医务室」。走廊里
暖昧的灯光让我觉得格外刺眼。

    「燕姐,」我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刚才到底……那个媛媛,她不是医
生吗?」

    「哦,那个啊。是我们会所的特色服务,叫「角色扮演」。让姑娘们穿上不
同职业的制服给客人服务,学生、空姐、女警……包括医生。」她斜睨了我一眼,
似笑非笑,「怎么样,体验还不错吧?」

    这话我没敢接,只能扯扯嘴角表示自己听到了。

    燕姐也不在意,又问我要不要去办公室坐坐,等夏芸下班。

    「不了不了,燕姐,我还是不打扰您了。」我连忙摆手,「我……我先回去
一趟。」

    「行,那你自己安排。明天记得准时上班。」燕姐也没勉强,摆摆手,踩着
高跟鞋袅袅婷婷地往她办公室方向去了。

    离开雅韵轩,我并没有回家,而是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掏出自己的软白沙。

    水汇门前的霓虹流光溢彩,大门内灯火辉煌。

    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我的脑子还是很乱。

    刚刚被舔过的地方痒痒的,勾动着小腹都像有团火在烧。我忍不住去想要是
刚才没有推开那个媛媛会发生什么,是不是真的能「日一下」。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让我不敢深想的念头始终在我心头萦绕——

    如果「医生」可以是假的,是扮演的……

    那「服务员」……呢?

    不知不觉,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我脚边也堆了一小撮烟头。

    直到凌晨三点多,夏芸才带着一脸疲惫走了出来。但看到蹲在门口的我时,
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张闯,等急了吧?」她小跑过来,开心的毫不掩饰。

    我抬起头,看着她被夜风吹起的长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挤出一个有些
僵硬的笑容:「嗯,回家吧。」

    (9 )包皮

    林氏鞋业的保安工作,比我想象中还要轻松得多。

    虽然一天要上十二小时,但大部分时间也就是穿着制服在厂区里转悠。沿着
固定的路线巡逻,看看消防栓有没有被杂物挡住,检查一下后墙的防盗网,在上
下班高峰时维持下秩序。

    更多的时候,则是待在门卫室里,听老李的收音机咿咿呀呀地唱戏,或者看
着窗外发呆。

    老李对我很好,特意把我的班次定在中午十二点到晚上十二点。这意味着我
早上可以睡到自然醒,给夏芸做好午饭再出门,晚上下班后还能赶在夏芸收工前
去雅韵轩外面等她。

    关于她到底是不是单纯的服务员这件事,我也想通了。说到底我跟夏芸不过
是合租室友的关系,她拉了我一把,我也找机会报答她。又不是男女朋友,管那
么多闲事做什么?

    保安队算上我一共六个人,其他人大部分都是四十往上的年纪,有本地也有
外省的。大家对我这个新来的都很客气。见面点点头,递根烟,偶尔吃饭时凑一
桌,听他们用天南海北的口音抱怨物价、唠叨孩子,或者回忆当年在别的地方「
威水」(威风)的时光。

    只有包皮例外。

    包皮大名包志伟,因为去医院做过包皮切割手术,其他人知道后都喊他「包
皮过长」,久而久之就简化成了「包皮」,大名反而没人叫了。

    他年纪比我大不了两岁,瘦高个,挤眉弄眼的样子总给人一种油滑的感觉。
他原先在雅韵轩的安保队,据说是犯了错才被「发配」到这边工厂来的。因为年
纪相仿,我俩自然就比别人走得更近些。

    包皮人不坏,但嘴碎,也有人叫他「包打听」。他不以为耻,反而特别爱显
摆自己打听到的「内部消息」。比如哪个车间的小媳妇跟拉长有一腿,财务新来
的小姑娘胸是垫的,又或者大老板林叔上个月去澳门输了多少钱。

    「闯哥,行啊你,」有一次巡逻完坐在门卫室里歇脚,他翘着二郎腿,冲我
挤眉弄眼,「燕姐又来看你了?这月第几回了?」

    燕姐确实时不时会来厂里。有时是跟王厂长谈事,有时就是单纯转转。她每
次来,似乎都能「恰好」碰到我。

    「小闯,吃饭没?姐带了点烧鹅,给你和老李加个菜。」

    「天热了,这有几瓶凉茶,解解暑。」

    「这条粗烟姐抽不惯,你拿着吧。少抽点啊,对身体不好。」

    「燕姐人好,照顾老乡。」我总是这样回答包皮,也是对自己说。

    「照顾?嘿嘿。」每当这时包皮总是吐个烟圈,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那天下午燕姐刚来视察完生产线,照例到门卫室坐了坐,留下一盒精致的港
式点心,说是客户送的,她不爱吃。她穿着米白色的套装,裙摆下小腿笔直,妆
容精致,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在狭小的门卫室里停留了很久。

    她走后不到五分钟,包皮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鼻子夸张地嗅了嗅:「啧,
真香。燕姐又来送温暖啦?」

    我没理他,打开点心盒取出一块自顾自吃起来。

    包皮自己凑过来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闯哥,跟老弟透个
底呗……燕姐……味道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以为他问的是点心:「嗯?挺好吃的,不是很甜。」

    「噗——」包皮差点噎住,挤眉弄眼地笑,「谁问点心了!我是问……燕姐
那方面味道怎么样?听说她花样挺多的,比会所那些小姑娘都劲啊。」

    我脑袋「嗡」的一声,血好像一下子冲到了头顶,手里半块点心都被捏变了
形。

    「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我猛地站起来,眼睛死死瞪着他。

    包皮被我吓了一跳,后退半步,但嘴上还不服软:「装什么装啊?整个会所
保安队的兄弟,哪个没上过她的床?妈的,要不是老子……老子那会皮长了点,
弄的她不舒服,能他妈被一脚踢到这鬼地方来?你得了便宜还卖什么乖!」

    「我压你妈妈哩瘪!」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牙齿咬得咯咯响,「你再敢喷
一句粪试试?!」

    包皮脸色发白,努力想掰开我的手:「你……你放手!敢做还不敢认了?!」

    「老子认你妈!」

    就在我的拳头要砸下去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暴喝:「弄撒哩?!张闯,把
手撒咧!」

    李长安黑着脸快步走进来。他平时和和气气,一旦板起脸,自有一股慑人的
威严。

    我喘着粗气,死死瞪着包皮,半晌,才猛地把他往后一推。包皮踉跄着撞在
墙上,捂着脖子咳嗽。

    「咋回事?」老李目光严厉地扫过我们俩。

    包皮抢先道:「李队,我就开个玩笑,他就要打人!」

    「你那叫开玩笑?!」我火又上来了。

    「都给我闭嘴!」老李把缸子重重顿在桌上,「包皮,滚出去!今天下午仓
库那边的巡逻归你,少在跟前晃悠!张闯,你留下!」

    包皮悻悻地瞪了我一眼,揉着脖子出去了。

    门卫室里只剩下我和老李。他摸出烟,递给我一根,自己也点上,深深吸了
一口。

    「包皮那瓜批就是嘴欠,天生的,谁也拿他没办法。」老李吐着烟圈,语重
心长道,「不过咱都是出门挣钱哩,谁说撒你听听就对了。把自己分内工作弄好,
把钱安安稳稳挣到手就对咧。」

    我闷头抽了两口烟,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李队长,燕姐她……到底是什
么人?」

    老李愣了下,像是在确认我真不知道,接着才压低声音道:「燕姐是老板的
人。不过关系有些乱,没那么简单。总之你注意点就行。」

    燕姐那么年轻一个女人,管着工厂和会所两摊生意,说她跟老板有关系我并
不意外,但没那么简单又是什么意思?

    面对我的追问,老李却没更多解释,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还年轻,路
还长。别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也别打听。听叔的,准没麻达。」

    (10)日常

    那天晚些时候包皮又找到我,主动递了根烟,跟我道了歉。

    我这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心里还是不痛快,但还是接过他的烟抽了
几口。

    看我面色缓和下来,他又犯了嘴欠的老毛病。赌咒发誓的说虽然他不该在我
面前说那些,但他说的事情都保真。

    我冷笑一声:「燕姐可是大老板的女人,你说会所保安都睡过她,谁能信你?」

    包皮露出一个「你不懂」的笑容,猥琐道:「嘿嘿,燕姐要不是他林国栋的
女人,咱们这个档次的人给她提鞋都不配,哪能有跟她亲近的机会?」

    「什么意思?」我皱眉。

    见我一脸茫然,包皮更加来劲,滔滔不绝地讲起林叔的事来。

    在他的描述里,林叔早年是东莞「湖南帮」的大佬,后来洗白上岸就开了这
家工厂。原本已经远离江湖,不知为何今年又开了个雅韵轩做起皮肉买卖,算是
重新回了「道上」。

    在长安镇这片,他算是黑白通吃,手眼通天的人物。

    「照你这么说就更不可能了。林叔既然那么牛逼,她的女人谁又敢碰?」

    「正常来说是这样没错,」包皮不慌不忙地吐出一口烟圈,继续道,「但咱
林老板可不是正常人。」

    「不是正常人?」

    「对!」包皮说到兴奋处不由手舞足蹈起来,「他这个人,最大的爱好就是
看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弄!为了满足他,燕姐每次都要找至少两个男的,当着
林叔的面一起弄。她被人弄的越狠,林叔就越喜欢她!」

    听包皮这么说,我反而没怎么生气了。大概是他的话太过匪夷所思,我觉得
他就是在胡说八道,连驳斥的兴致都没有。

    何况李叔说的也对。什么湖南帮,大老板,雅韵轩,这些事都离我太远,做
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生活重新回到了安稳的轨道。我每天中午出门前,会用小煤炉把早饭和午饭
一起做好。我的那份装在饭盒里带走,夏芸的那份留在锅里温着。她通常下午才
起,正好吃上热乎的。

    夜里十二点下班,我就走上半个多小时的夜路,到雅韵轩门口等她下班。

    她看到我,总是会说一句「其实也不用天天等,那个变态好久没来了」,可
嘴角的弧度是向上的。

    说到那个变态,其实他中间还真来过一回。大半夜来家里敲门,被我顶在楼
道里狠狠教训了一顿,还用从包皮那里听来的「湖南帮」的故事威胁了一通。

    效果很好,估计是被吓破了胆,反正夏芸从那之后就再没在店里看到过他。

    但我俩谁都没提这茬。我依旧住在夏芸家里,她依旧每天等我接她下班。

    我还买了两个老坛,在家腌了点萝卜干和梅干菜。夏芸对此非常期待,每天
都会问我怎么还没好,什么时候能吃上?

    平静的日子过得很快。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一千六一分不少。我捏着那叠
薄薄的钞票,摸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抽出一部分给我妈寄回去,又拿出几张给夏
芸作为分摊的房租。

    第二天我刚好休假,夏芸非要拉我上街。

    「走啦走啦,看你就那两件衣服,洗的都发白了。」她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今天姐姐高兴,陪你置办身行头,庆祝张闯同志在东莞站稳脚跟!」

    「呃,你还是别破费了,我平时都穿保安服,也用不上……」

    夏芸回头瞪了我一眼,「你想什么呢,当然你自己买啊!我给你参谋参谋而
已,你还想我又出钱又出力?」

    我挠挠脸不好意思的笑了。也是,这姑娘跟我算水电费都是精确到分的,让
她出钱显然是我想多了。

    我们去了镇上有名的服贸一条街。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全是摊档和小店,喇叭
里吆喝着「亏本甩卖」、「出口转内销」。夏芸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拉着我在人
潮里穿梭,不时拿起衣服在我身上比划。

    「这件怎么样?……嗯,颜色太老气。」

    「这个呢?……料子不行,洗两次就垮了。」

    她挑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嘴里念念有词。阳光透过塑料棚顶的缝隙洒
下来,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

    最终,她相中了一件藏蓝色的POLO衫和一条黑色的休闲裤。从试衣间换好出
来,她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眼睛弯成月牙:「不错不错,人靠衣装马靠鞍,我
们闯哥这么一打扮,还挺威猛的嘛!」

    她很自然地伸手帮我把领子翻齐,微凉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我的脖颈皮肤。
接着又蹲下身,帮我扯了扯裤脚,嘴里嘟囔着:「裤腿长了点,回去我给你缝一
下。」

    她离得那么近,发顶的清香一丝丝钻入我的鼻孔。我垂着眼,能看到她白皙
的后颈和几缕散落的柔软发丝。心脏在胸腔里不听话地乱撞,喉咙莫名有些发干。

    提着新衣服出来,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夏芸忽然被一个卖糖葫芦的
吸引过去,买了一串。山楂果又大又红,裹着亮晶晶的糖壳。

    她咬了一颗,被酸得眯起眼睛,又满足地笑。吃了几口,她忽然举着糖葫芦
凑到我嘴边:「喏,吃不完了,你帮我消灭一颗。」

    糖葫芦的竹签几乎戳到我嘴唇上,山楂果的糖壳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尽
管竹签上剩的都是完整的果粒,并没有被她咬过,但我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漏
了一拍。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张开嘴,就着她的手把一颗山楂咬了下来。

    甜脆的糖壳在齿间碎裂,我仿佛在其中隐约尝到点属于她的微妙气息。我的
脸有点热,囫囵吞下,含糊道:「嗯,挺……挺甜的。」

    夏芸好像没察觉我的异样,收回手,自己又咬了一颗,一边被酸得吸气,一
边笑眯眯地往前走。

    那一刻,我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又软又轻,像被那层糖壳给糊住了。

    (11)林叔

    在林氏鞋业干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我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林叔。

    那天下午,全厂员工都被召集到大礼堂开会。王厂长陪着他走进来的时候,
人群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林叔和我想象中完全不同。没有大金链子,也不是五大三粗,甚至没有一点
江湖气。

    他看上去五十岁左右,个子不高,甚至有点清瘦。穿一身米黄色的西装,头
发修剪的很整齐,鬓角有些泛白,脸上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如果不是包皮说那就是咱大老板,我肯定会以为他是某个大学里出来的教授。

    他讲话的声音不大,内容也无非是鼓励大家好好干,工厂效益好不会亏待大
家,要遵守规章注意安全之类的套话。但奇怪的是,底下几百号人,包括平时最
油滑的包皮都坐的端端正正,一副听的很认真的样子。

    讲完话,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侧过头对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燕姐低声说了
句什么。

    燕姐点点头,随即拿起麦克风:「张闯,你留一下。其他人散会!」

    人群嗡嗡地散去,不少好奇的目光聚焦到我身上。包皮捅了捅我的胳膊一脸
羡慕,而老李则是给了我一个小心行事的眼神。

    跟着王厂长走到礼堂边的小休息室,林叔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燕姐站在一旁。
看到我进来,林叔放下茶杯,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坐。」

    燕姐都还站着,我哪敢真坐,只挨着半边沙发沿,挺直了背。

    「你叫张闯?」

    「嗯。」我点点头,接着又连忙补充一句:「老板说得对,我叫张闯。」

    「哈哈,不用紧张。」林叔笑着摆了摆手,拉家常一般,「在厂里还习惯吗?」

    「习惯,很好,谢谢老板关心。」我忙不迭回答。

    「听老王说,你干活踏实,不错。」林叔点点头,转向王厂长,「老王,这
个人,我先借用了。厂里安保工作你让老李再安排一下。」

    王厂长连声答应:「没问题没问题,林总您尽管用。」

    我听得云里雾里,借用?用什么?

    林叔已经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会开车吗?」

    我下意识点头:「会!」

    但说完又想起什么,赶紧补充:「不过……没证。」

    「没事。」林叔摆摆手,把车钥匙抛给我,「走吧,送我一段。」

    林叔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虎头奔,车漆光可鉴人,里面宽敞得一塌糊涂。我在
家开过最好的车是五菱宏光,此刻握着方向盘,手心不免有点出汗。

    副驾的林叔倒是稳如泰山,闭着眼睛老神在在的。我尽量平稳地驶出厂区,
按照他的指示把车开回镇上,进入一个看起来就很高档的住宅区,最后停在一栋
带小院的三层别墅前。

    「跟我进来。」林叔下车,理了理西装。

    别墅里面的装修不像雅韵轩那么奢华,但给人感觉也很舒服。客厅里已经有
三个人在等着了,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打扮都很体面。见到林叔,纷
纷笑着打招呼,有叫「林老板」的,也有叫「国栋兄」的。

    寒暄过后,四人便在客厅中央的自动麻将桌旁坐了下来。我这才明白,这几
人原来是约了牌局。

    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指示,但我还算有眼力劲。站在林叔侧后方给他们添茶
倒水,林叔一摸烟我便主动帮他点上,烟灰缸快满了便轻手轻脚地倒掉。

    听他们的语气今天算是老友局随便玩玩,但钞票在桌上流动的速度还是让我
暗暗咋舌,往往一局下来便是鞋厂工人在流水线上站两三个月都挣不到的数字。

    林叔手气一般,输多赢少,但他脸色始终平淡,看不出喜怒。

    打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林叔接了个电话,挂断后站起身对我道:「小闯,你
替我打两圈。」

    我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林总,我、我不会这个。」

    林叔笑的温和,却自有一股威严:「江湖儿女,谁不会玩两手牌?没事,随
便玩,输了算我的。」

    我想说我不是江湖儿女,但看着他镜片后平静的目光,终究没敢说出口。

    说真的,湘南人几乎个个都搓麻,我也不可能真的一点不会。只不过从小到
大,我看过太多因为赌博家破人亡的例子,我爸更是因为开赌场被抓。对这东西,
我是从心底里抵触,甚至有点厌恶。

    然而讽刺的是,自从我坐上牌桌手气便好得出奇,要什么来什么,连着自摸
了好几把。

    几圈之后,面前那叠属于林叔的钞票肉眼可见地厚了起来。另外三人开始半
开玩笑地抱怨:「林老板,你这小兄弟手太旺了!」「不行不行,换人换人!」

    林叔赢了也有点高兴,散局时随手从桌上那沓钱里抓起一把塞进我手里:「
拿着,你的彩头。」

    他这随手一抓怕是抓了有三四千块。我像被烫到似的推回去:「林总,这不
行,这钱是您……」

    「给你就拿着。」林叔眼皮一抬,「怎么,看不起我林国栋?」

    这话太重,我压根不敢回,只好低头讪笑着接过钱,「不敢不敢……谢林总
赏!」

    「呵呵呵,开个玩笑,看把你吓得。」林叔这才拍拍我的肩膀,笑的很是爽
朗。

    牌局结束已是华灯初上。林叔没让我走,带着我又去参加了一个饭局。就在
雅韵轩隔壁的一家很高档的大酒楼,包厢里人不多,但看起来都非富即贵。

    林叔揽着我的肩膀,对众人笑着介绍:「这是我老家来的弟弟张闯,好小伙,
跟我亲弟弟一样。」

    众人纷纷投来友善的目光,举杯示意。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名头砸得晕头转向,
只能僵硬地笑着,在林叔的示意下笨拙地举杯回敬。

    散场时林叔的脚步已经有些虚浮。

    我扶着他回了雅韵轩。这个时间正是水汇最热闹的时候,西装革履的客人和
穿着性感的女郎穿梭往来。林叔走的踉踉跄跄,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我肩上。

    看场的小弟看到我们,立刻有两个穿黑衬衫的壮汉小跑着迎上来:「林叔,
我们来……」

    「去去去,」林叔赶苍蝇般挥开他们的手,顺便掏出一张金色的卡片塞进我
怀里,「都滚远点……小闯,你,送我上、上顶楼。」

    两个小弟对视一眼,没敢再上前,只是恭敬地退到一旁,目送我们走向专用
电梯。

    顶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像是踩着云朵。灯光幽暗,空气里的香
氛味道比楼下更加好闻。一眼望过去,走廊尽头只有一扇对开的实木大门。

    我扶着林叔走到门前,一阵隐约的声音就透过厚重的门板传了出来。

    不是音乐,也不是电视声。是……人声。模糊的嬉笑声,杯盏碰撞的脆响,
还有……一种被闷在什么后面、却又压抑不住的女人的呻吟,细细的,高高低低,
还不止一个。

    我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隔壁房间传来的……但这层楼好像就一
间房,哪有什么隔壁?

    林叔就站在我旁边,他肯定也听见了。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
那点酒意都不知何时消散了,只剩一种隐约的笑意。他下巴朝门的方向扬了扬,
重复道:「开门。」

    「嘀」一声轻响,锁开了。

    一股混杂着烟味、酒气、香水、汗液和某种腥膻的气味,热烘烘地扑面而来,
瞬间将我吞没。

    眼前的景象,让我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包房里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现场。

    房间极大,挑空很高,巨大的水晶灯球散着迷离的光。地毯上到处散落着空
酒瓶、果盘、撕开的零食袋,还有……一些颜色鲜艳,布料却少得可怜的衣物。

    还有人。很多人。

    最先闯入视线的,是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U 型沙发。几个赤着上身的男人陷
在沙发里,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喝酒,目光都带着一种淫猥的笑意,投向房间中
央。

    顺着他们的目光,我看到了燕姐。

    她没穿白天那身藕荷色套裙,甚至没穿任何像样的衣服。只有几缕黑色的碎
纱勉强挂在身上,几乎什么也遮不住。她躺在沙发前那张宽阔的玻璃茶几上,双
腿分开,身下垫着不知谁的西装外套。

    一个光头男人压在她身上,粗大的阳具在她体内进进出出。

    而燕姐的脸上没有白天开会时的精明干练,也没有戏弄我时的游刃有余,只
有一片被汗水浸透的空洞。

    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旋转的灯球,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只有嘴唇随着
男人的撞击无意识地开合,发出断断续续的沙哑呻吟。

    我的目光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开,却撞上了更多。

    沙发角落,另一个女人好像是雅韵轩的一个前台。她此刻穿着一身学生装,
正跪在一个胖男人腿间,双马尾被对方抓在手里。

    靠窗的地毯上,甚至还有两个女人一丝不挂地纠缠在一起,旁边围着两个男
人在笑着指点。

    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胃里一阵翻搅。

    忽然间我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在场中四处张望,发现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才稍稍松了口气。

    只不过我虽然没看到夏芸,但在小吧台旁正被另一个男人灌酒的女孩却也是
个熟面孔。

    那女孩是我上个休息日陪夏芸在外面吃饭时认识的,夏芸介绍说是跟她同一
个班组的姐妹,叫阿丽。当时阿丽还冲我们笑了笑,是个很腼腆的姑娘。

    然而此刻,阿丽那身粉色旗袍的领口已经被扯开了大半,男人粗糙的手正探
进去。她扭动着想躲,却被更紧地箍住,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颈流下。

    「唔……王总,我真喝不下了……」我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哀求,声音细弱,
瞬间被房间里的喧嚣吞没。

    不知何时,林叔已从我身边走过,平静地踏入这片狼藉与淫靡之中。他甚至
轻轻拍了拍那个光头男人的肩膀,男人回头看到林叔,咧嘴笑了笑,让开了位置。

    随着男人的抽离,燕姐口中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吟。一道,或者是数道浓
稠的白浆从她翕张的穴口缓缓滴落。

    林叔在沙发主位坐下,立刻有人递上热毛巾和醒酒茶。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目光越过混乱的客厅,落在我身上。

    我就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张金色的房卡,像一尊被骤然扔进沸水里的冰
雕,血是凉的,汗却一层层地冒出来,浸透了身上的保安制服。

    林叔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清情绪。他什么也没说,只
是抬起手,对我招了招。

    那个动作很随意,就像下午在休息室让我坐下,就像让我帮他搓两圈麻将。

    可这一次,我的脚却像灌了铅,钉在门口的地毯上,一寸也挪不动。

    房间里有人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我,向我身上的保安制服投来好奇或玩味的
目光。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便又被身边的温香软玉拉了回去。

    燕姐也看到我了。

    那道涣散的目光在扫过我时骤然凝滞了一瞬,随即像被烫到般飞快地移开,
却又在林叔平静无波的注视下,慢慢转回来。

    她脸上的空洞里,渗进了一丝更深的麻木,身体反而不再紧绷,以一种近乎
自弃的姿态,将自己更彻底地摊开在冰冷的玻璃茶几上。

    林叔依旧在看着我,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是在考验,又像是在欣
赏我的挣扎。

    冷汗,顺着我的脊椎,缓缓滑下。


0

精彩评论